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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,目光像两把小刀,从我的脸一直刮到我的脚尖。
那是龙老师。开头两堂课是她教的,教我怎麽站、怎麽走、怎麽垂着眼睛回话。後来她消失了两个多月,我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,我以为这地方只有张医生和那些护士。现在我才明白,张医生管的是我身体里那些刀和药,龙老师管的,是我这个人。
“过来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叫我浑身一紧。
我赶紧小步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近看她比上次更瘦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却亮得怕人。她伸出手,两指捏住我的下巴,左右转了转,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,像在验一件刚出厂的货。
“张医生的第二期做完了?”
“做完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做完了一副什麽样子,自己知道吗?”
我不敢答。自从电梯里那一夜之後,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怕看自己。那一夜我才知道,我身体里藏着一头我完全不认识的东西;这三个多月,他们就是为了把那头东西喂大。
头两堂课她教的都是些什麽呢:有人叫你,要立刻应;应的时候要抬眼;抬了眼又不许笑。那时候我身上还有旧的我剩着,每条规矩都是一层羞辱,每忍一次,牙都在牙龈後头咬得发酸。她像听得见我咬牙的声音,我一咬,她就叫我重头再来。後来我才想明白,那两堂课不是教我规矩,是磨我,把旧的我一点一点磨薄了,好让这副新身体从缝里长进来。
她松开手,站起身来。她比我半头,一站起来,我下意识地垂下眼睛。
“自己看。”她朝四面墙一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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