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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廖化艰难地睁开眼。他的视线一片模糊，黏稠的眼屎和乾涸的血迹将眼皮黏住，他只能拼尽全身力气，将眼缝裂开一条线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夜无月，星光惨淡。

        近在咫尺的，是一张惨白的面孔。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，双眼圆睁，眼中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。而她的半边大腿，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，上面的肉痕迹新鲜，显然是被利刃割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易子而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在史书上仅仅四个字的记载，此刻化作了最血淋淋的现实，狠狠地砸在廖化的眼前。周围的空气中，飘散着一种奇怪的肉香，那不是猪羊的羶味，而是一种让人胃袋疯狂翻涌、灵魂却为之战栗的焦香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远处，一堆篝火正劈啪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衣衫褴褛、面容枯槁如鬼魅的汉子正围坐在火堆旁。他们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，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。火堆上，一口破烂的铁锅正冒着热气，里面翻滚着几块白花花的物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三，这娃儿太瘦，没几两肉。去那边死人堆里再翻翻，看看有没有刚咽气的肥实货。」一个满脸污垢、额头上绑着一条褪色黄布的汉子沙哑着嗓子说道。那条黄布，曾是太平道信徒的象徵，如今却成了遮掩恶行的遮羞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哥，都死绝了。这周围百里，连草根都被刨乾净了。能逮到这几个小崽子，已经是咱哥几个的造化。」被称作老三的汉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涎水，眼神贪婪地盯着铁锅。

        廖化趴在屍堆里，浑身冰冷。他知道，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动静，或者被对方发现还有气，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那口铁锅里的食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在2023年，他看过无数的文人墨客描写英雄气概，描写三国的谋略与浪漫。可直到此时此刻，他才真正明白，什麽叫「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」。在这里，没有尊严，没有道德，只有最原始、最残酷的生存本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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